中新網吉林白山2月19日電(記者郭佳)“要是有個老大夫就好了。”人群中的喃喃自語很快變成高聲討論。“這個節骨眼還咋往醫院抬呀？在半道上(人)就沒了。”

吉林省長白縣新房子鎮虎洞溝村，一婦女因家庭矛盾吞了老鼠藥，生命垂危，街坊四鄰一籌莫展。這時，一個年輕小伙兒捧著一本《赤腳醫生手冊》跑了進來。大家立刻圍了上去。

大約半夜十二點，婦女終于清醒了，她輕語幾句，忍不住抽泣起來。十多個小時的漫長等待，眾人盡皆散去，而年輕人一直守在這里。現在，愉悅的心情沖淡了他的疲憊。

這位年輕小伙兒叫江曉立，這件發生在1993年的事，是他從醫一年來遇到的最緊急的狀況。那年他才26歲。“在這之前，因為我年輕，又是自學的醫(術)，都不太信任我。”

虎洞溝村北的七道溝河是長白縣與臨江市的分界線，兩岸方圓二十里內居住著七八百人，但他們卻散布在11個自然屯。在大山之中，連接各屯的路多是些荒僻難行的羊腸小道。

但無論何時接到何人的電話，他都風雨無阻地到達。久而久之，他成了村民眼中的“鄉村120”。這臺“120”最開始有兩條腿，后來是兩個輪子，現在變成了四個輪子。

今年春節，從初一到十五，年屆56歲的他也只有兩天沒有出診。想請他到家里吃飯的人排成隊，他都謝絕了。有人把他當作“救星”，有人開始擔心，江大夫退休了怎么辦？

江曉立兄弟姐妹八個，父母過度操勞而多病，他因此萌生學醫的念頭。1988年，在老村醫的推薦下，他去沈陽參加了鄉村醫生函授班。四年后，大家勸他留在城里，他直搖頭。

當時，村民看病得走四十多里山路，遇到急癥非常危險。這位年輕人學成歸來后，迫切地希望改變家鄉的狀況。“村里總得有個大夫。”如今，他兩鬢斑白，講話慢吞吞的。

他一天最多出診幾十次，三十年累計出診萬余次，行程至少有十萬公里。有人告訴他，這相當于繞地球赤道走了兩圈半。他覺得這個說法很新鮮，有些不可思議。

早些年，他出診走的多是羊腸小道，附近有不少墳場，冬天樹被凍得咯吱響，夏天又電閃雷鳴的，漆黑的夜里只有手電筒的微光。每一次走，頭發都好像一根根地“立起來”。

中國的鄉村是熟人社會，他們沒有醫生與患者的隔閡。早些年，村民用藥打針一般都是先掛賬，由他先墊付，到了年底或有錢了再結算。有些賬根本就收不回來，他也不計較。

他不在乎賺多少錢，從來不給患者開貴藥。一些外出打工的人，竟也時常打電話請他開藥治病。說到這，他笑了起來。沒有辦法，誰讓大家都相信他呢。

他頗樂于鉆研，多年來也積累了不少“土方子”。2021年，他在山上采藥時被毒蛇咬傷，幸虧當地衛生院院長火速趕來，及時施救。事后，他感覺自己像是撿回了一條命。

死里逃生后，他竟然總結出一套治療蛇傷的方法。不久，有一個村民也被蛇咬傷，他跑去查看病情后，用上了自己總結的“土方子”，果然有奇效，七天后基本康復。

鄉村醫生誕生于20世紀50年代的中國，作為醫療衛生服務隊伍的重要組成部分，從防治傳染病到防治慢性病，再到促進全民健康，中國衛生事業的每一次飛躍都有他們的身影。

鄉村醫生是一個受人尊敬的職業。在吉林，官方2021年底首次評出了八十名“最美鄉村醫生”，對這些最貼近農村居民的健康“守護人”進行了表彰。江曉立是其中之一。

三十功名塵與土，八千里路云和月。鄉野行醫三十載，江曉立的人生沒有金戈鐵馬，但同樣充滿豪情壯志。每天往返在十里八鄉，將一生芳華藏進兩鬢，守護了一方安康。

“這都是應該做的，沒啥了不起的。”江曉立說。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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